雨水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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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速成作品,晚自習寫的。不喜歡勿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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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紫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和一个女孩子在摩天轮上,肩并肩坐着。好像是夏天,或者是夏秋之交那时候,两个人还穿着短裤,裸露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因为机器嗡嗡的震动蹭到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就随之疯狂加速。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狭小的空间里,是更加狭小的窗子,但是外面却有广阔无垠的高处景色。梦里的天空比现实世界的还要蓝一些,澄澈明艳。紧挨着她的女孩子这时候就笑起来,她说,你是不是呆子,为什么傻傻地不说话呀。

我当然不是。反驳是容易的,但是张紫宁不够伶牙俐齿,找不到充分的理由。她只能轻轻去打女孩子的后脑勺,下手之后又怕人家疼一样地揉了揉。

她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又细又软。张紫宁后知后觉地想。这时候女孩子已经抬起头来,用额头顶着自己。我要亲亲。她用小猫哀求的语气,接着两个人的唇默契地碰在一起。

梦里张紫宁就想,要是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她觉得满足。

她们可以这样子坐下去,坐在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上,在永远不会结束的欢乐场,离开地面如同去外星球的长途旅行。每一天,她都可以尝到怀里女孩子又软又甜的嘴唇,每一次的接吻都像是在她们永无止境的旅行里添加一笔新的色彩。她愿意这样一辈子,再一辈子,即使五彩斑斓的宇宙里一切都改变了,她们肯定也会快乐地坐在一起,看小小窗外华丽的风景;两个人的胳膊和腿亲密地贴着,体温是很温吞的,然而之间的爱情不减不灭,日复一日永恒生长。

但,哪怕是在梦里,她也突然悲哀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呀,这怎么可能呢。

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害怕。摩天轮运作时的机器声突然放大了好多倍,像是在她耳边吱啦吱啦地叫一样,传到耳朵里就变成无穷无尽的惊慌。张紫宁觉得心里破了一个洞,深不见底,世界万物就往下坠,连同着她那一颗心。而旁边那个女孩子还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灿烂地冲张紫宁笑着,眼睛里像盛着飘忽的密云,如梦如幻。

我们不能坐了,我们要下去。她很恐慌地拉女孩子的手。

为什么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快一点下去。我有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张紫宁语无伦次起来,她慌乱地把个子小小的女孩子拉到怀里。

可我们又不能跳下去。会死的。女孩子好声好气地指出。

摩天轮还剩三分之一圈没转完,张紫宁可以看到地面上聚拢了好多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戴着五颜六色的面具,冲着自己大喊大叫。只是距离太远,她听不清。

他们在骂我。她呆呆地说。

女孩子不说话,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一样。张紫宁心乱的要死,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悲哀。

你早就知道了?张紫宁没头没脑的问。

女孩子终于不笑了,她的眼睛熠熠发光。

小七。张紫宁听见自己泫然欲泣的声音。这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或者外号什么的了。小七,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骂我。

女孩子还是不说话,张紫宁才发现她眼睛里闪烁着的东西好像是眼泪。巨大的恐慌霎时间摄住了她,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狭小的窗外景色风起云涌地变换,年少时的各种噩梦像潘多拉魔盒一个一个打开,如同翻日历那样揭起梦中梦。无一例外的是,梦里都是过去甜蜜的片段,森林,田野,棉花糖,还有外星人和飞船在黄昏时奇幻地低空飞行。这些美好的东西被投影在那一方蔚蓝色的天幕上,带来强烈的虚假感觉。

张紫宁慢慢地看着,她有些分不清她现在陷在第几个梦里。这些过往的美丽生龙活虎,朝气蓬勃,几乎能让人以为自己能够回到任意的青少年时代。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穿着一条蓝色的小裙子,扎两个哪吒头,傻乎乎地跟在妈妈后面跑。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边。

她又看到高中时候的自己。那不是段太好的回忆,但在这个惊悚的梦里反而显得温情脉脉。张紫宁看着那个低着头走在路上、沉默寡言的自己,喉咙被什么哽住了似的,也发不出声音。

她还看到高考。六月七号来临前几天她几乎睡不着觉。还有大学。她是在首都北京念的书,第一次去,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翻来覆去在狭窄的车厢里幻想遥远的那些空气。那里的冬天总是会下雪的吗?雪是什么味道的?那里的风又是什么味道的?

终于,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大片彩色。这是离她现在最近的那个夏天。这个节目里,所有的女孩子都穿着定制好的衣服,所以不是很容易的分辨,张紫宁花了一些时间在粉红色的人群中找到自己。她紧张得手心发汗,耳边的咒骂声也越来越大,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降落了,五雷轰顶。

小七。她喊那个女孩子。

可是没人回应。

小七!她才发现挨着她坐的那个女孩子早就不见了,现在狭小的包厢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推开摩天轮的门,不顾一切地探头下去寻找。休息区、售票处,然而到处都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摩天轮快要到达终点,五彩斑斓的人群沸腾起来。他们像看见肉的恶狗。张紫宁从每个人的脸上读出了那种恶毒的嘲讽,或者是漠不关心的尖锐。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不得而知了,张紫宁从摩天轮上踉踉跄跄地下来,像缺了一只翅膀的鸟。

我知道我要死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把小七弄丢了。

我把她弄丢了。

“紫宁!紫宁!”

张紫宁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看见黑暗中一双熟悉的眼睛。

“紫宁!你做噩梦了吗?”眼睛的主人离她更近了些,同时胳膊也搂了过来,熟练地轻拍她的脊背。

张紫宁愣了半晌。

“小七。”她说。

“我在呀。”听到这个回答,张紫宁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地放下。面前人的面孔和梦境里渐渐重叠起来,一样甜蜜的脸庞,眼神比梦里还温柔。

“我做噩梦了。”她委屈地说。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女孩子紧紧地把她抱住,“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倒。”

“你别走。”张紫宁拉住少女温热的手,像是在弥补梦里的失去。她听到窗外好像在下雨,有淅淅沥沥的声音,很轻很柔,使她疯狂跳动着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好。我不走。”女孩子轻轻的回答。可是她全然不知道张紫宁那个梦,她自然不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一个笑容,或者手掌的温度都能让这个人瞬间变得患得患失。梦里欲拒还迎的渴望在此刻膨胀起来,像海浪,突然澎湃起来,击打礁石。张紫宁知道,她必须再次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她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还是又软又甜的唇。小姑娘热乎乎、湿漉漉的鼻息像小猫那样。因为惊讶而毫无章法的轻喘在黑暗里轻轻洇开。

“外面是下雨了吗。”一吻结束,张紫宁搂着女孩子,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急促的呼吸。

“嗯。”

“小七……我刚才做梦梦到把你搞丢了。”张紫宁想了很久,开口说,“我很害怕。”

“没关系的。”女孩子用鼻尖摩挲着她的脸颊,“你不会把我弄丢的。我永远跟着你。”

“要是我什么也没有呢?”张紫宁突然问,“要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呢?你也永远跟着我吗?”

“那你至少要给我点东西吧。”女孩子笑着说。

“那……一盒雨水。”张紫宁突然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窗外的大雨下进了她的心里。

“好啊。”

“这个就够了。紫宁,你相信我。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多么虚无缥缈的诺言。但这几个简单的字像是有了活力,生动地流淌起来,没什么抑扬顿挫的语气好比古希腊的伊奥利亚风琴弹奏的那样悦耳动听。

她知道,她的爱必须理所当然而且得体。或许她注定不能够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牵着她的女孩子在街上正大光明的走,两个人也不能够拉着手,在全世界的眼光下亲吻。但是她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在这种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混合梦境中,她明白只要能拥有这个人就好,无论在哪里,什么时候,她永远不可能放手。

窗外的雨无止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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